
第一章:雨夜归来
监狱的铁门在身后沉重地关上时,林晚抬起头,迎接她的是初秋冰冷的雨。
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,混着三年来第一次流出的眼泪。她站在那道高墙外,手里只提着一个褪色的帆布包,里面装着几件旧衣服和一本磨破了边的《证券分析》。
没有家人,没有朋友,更没有那个曾经发誓要保护她一生的男人。
“林晚,出去后好好做人。”狱警最后的话语还在耳边。
好好做人?
她扯了扯嘴角,那笑容比雨水还冷。三年前,她是金融界最耀眼的新星,和陆北辰共同创立的“北辰资本”在业内声名鹊起。三年后,她成了有前科的释放人员,一无所有。
雨越下越大,她裹紧了身上单薄的外套,沿着泥泞的小路向前走。每一步都踩在回忆的碎片上。
三年前,北辰资本总部。
“晚晚,这份文件需要你签字。”陆北辰将文件夹推到她面前,那双曾让她沉醉的眼睛里满是温柔。
林晚低头看去,是一份海外投资项目的授权书。“这个项目风险评估做了吗?”她习惯性地问。
“放心,我都审查过了。”陆北辰走到她身后,轻轻按摩她的肩膀,“你最近太累了,签完这个,我们去马尔代夫度假,就我们两个人。”
她笑着签下名字,却在最后一笔落下时,瞥见陆北辰眼中一闪而过的异样。
那时候她不懂那是什么。
一周后,警察冲进她的办公室,以“涉嫌挪用公司资金三千万”的罪名将她带走。证据确凿——她签字的那份文件,实际上是一份资金转移授权;她电脑里的操作记录;甚至还有“目击证人”看见她从财务室出来。
法庭上,她死死盯着陆北辰:“为什么?”
他站在证人席上,西装革履,神情冷漠:“林晚,我没想到你会做这种事。公司是我们的心血,你怎么能……”
“我问你为什么!”她嘶吼着,被法警按住。
陆北辰移开视线,声音平静得可怕:“法律会给出公正的判决。”
苏晴坐在旁听席第一排,抹着眼泪:“晚晚,你怎么这么糊涂……北辰对你那么好……”
那一刻,林晚明白了。
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局。
而她最爱的男人和她最好的闺蜜,联手将她推入了深渊。
现实。墓地。
林晚跪在父亲的墓前,雨水浸透了她的膝盖。
“爸,我出来了。”她轻声说,手指抚过墓碑上那张黑白照片。父亲慈祥地笑着,仿佛还在说:“晚晚,做金融最重要的是守住本心。”
本心?
她的本心早在陆北辰背叛的那一刻就死了。
“他们夺走了我的一切。”她的声音在雨声中几乎听不见,“公司,名誉,自由……还有我对人性的最后一点信任。”
“但是爸,我答应你,我不会倒下的。”
她从帆布包里拿出那本《证券分析》,翻开扉页,父亲的字迹依然清晰:“给我的女儿晚晚:愿你在金融的世界里,永远清醒,永远正直。”
“对不起,爸。”她低声说,“我可能做不了正直的人了。”
“但我会清醒地活着——清醒地看着那些人付出代价。”
她对着墓碑磕了三个头,然后站起来,背挺得笔直。雨水冲刷着她的脸,也冲刷着三年来积攒的软弱。
从这一刻起,她是林薇。
三天后。城中村出租屋。
电脑屏幕的蓝光映在林晚脸上,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。
“身份资料已经全部更新完毕。”视频窗口里,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说,“林薇,二十五岁,哥伦比亚大学金融硕士毕业,曾在纽约高盛工作两年,上月回国。”
陈默,她在狱中认识的黑客。因揭露某企业数据造假反被诬陷入狱,林晚听了他的陈述之后是唯一坚信他清白的人。这份信任,他记下了。出狱后开了家网络安全公司。
“晚姐,身份没问题,只要不引起国安级别的注意。但陆北辰如果动用私人调查机构深挖‘林薇’在国外的线下轨迹——比如去哥伦比亚大学实地查询——我们的时间窗口会很窄。”陈默的声音透着谨慎,“资金陷阱的假批文,也只能骗过第一轮尽职调查。我们必须打这个时间差。”
“出入境记录呢?”林晚问。
“都做好了。连你在纽约租过的公寓、常去的咖啡馆、甚至健身房的会员记录都有。”陈默推了推眼镜,“不过晚姐,你真要去盛世集团?那是北辰资本最大的竞争对手,陆北辰肯定会注意到你。”
“就是要他注意到。”林晚关掉一份虚拟简历,“但不是以林晚的身份。”
她调出盛世集团的招聘页面——投资分析部高级分析师,要求三年以上经验,精通金融建模,有大型项目管理经验。
完美契合“林薇”的简历。
“面试安排在明天上午十点。”她说。
陈默犹豫了一下:“晚姐,你想清楚了吗?一旦踏进去,可能就回不了头了。”
林晚看着屏幕上自己陌生的证件照——长发剪成了利落的锁骨发,妆容精致,眼神冷冽。这不是她,这是她打造的武器。
“三年前我就没想过回头。”她说,“挂了,有事再联系。”
关闭视频,她走到窗前。出租屋在六楼,能看到远处CBD的灯火辉煌,其中最高那栋楼的顶层,就是北辰资本的总部。
陆北辰,你会在那里吗?
和你的新未婚妻苏晴一起?
她握紧了拳头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
第二天。盛世集团大厦。
林晚——现在该叫林薇了——穿着一身简约的黑色西装套裙,踩着五厘米的高跟鞋走进盛世集团大厅。她的步伐稳健,背脊挺直,眼神平静中带着专业距离感。
前台小姐看了她的面试通知,微笑着说:“林小姐,请到十八楼会议室等候。”
电梯上升时,林薇对着镜面整理了一下衣领。镜子里的女人陌生而强大,只有她自己知道,这平静的外表下藏着怎样的惊涛骇浪。
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七八个面试者,大多是三十岁上下的金融精英。林薇找了个角落坐下,打开平板电脑,最后一次浏览盛世集团最近的投资项目。
“你是林薇?”旁边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搭话,“我看过你在《金融评论》上那篇关于区块链风险评估的文章,观点很犀利。”
林薇抬眼,礼貌性微笑:“谢谢。您也是来面试分析师的?”
“我是来面试部门副总监的。”男人递过名片,“王哲,之前在摩根士丹利。”
林薇接过名片,没有多言。她知道这种场合的社交规则——保持友好,但不深交。谁知道眼前的人会不会是未来的竞争对手,甚至是陆北辰的眼线?
“下一位,林薇小姐。”助理在门口叫到。
林薇深吸一口气,起身。
面试室里坐着三个人:投资部总监徐总,人力资源总监,还有一个她不认识的中年男人。
“林小姐,请坐。”徐总五十岁左右,头发花白但眼神锐利,“你的简历很出色。哥大硕士,高盛两年经验,为什么选择回国发展?”
标准问题。林薇早已准备好答案。
“国内金融市场正在经历结构性变革,我认为这里有更多机会。”她的声音平稳清晰,“而且,我研究过盛世集团的发展战略,特别是你们在绿色能源和科技金融领域的布局,这与我的专业方向高度契合。”
“你在高盛主要负责什么项目?”人力资源总监问。
“我所在的团队主要负责亚太区并购项目的风险评估。最典型的是去年香港李氏集团收购新加坡航运公司的案子,我负责搭建财务模型,识别潜在风险点,最终帮助客户避免了至少两亿美元的损失。”
她说话时条理清晰,数据准确,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。
中年男人突然问:“你对北辰资本最近投资的智慧城市项目怎么看?”
林薇的心跳漏了一拍,但表情毫无变化。
“从公开资料看,北辰资本在该项目上投入了十五亿,主要集中在大数据平台和物联网基础设施。”她顿了顿,“但他们的商业模式过于依赖政府补贴,现金流预测过于乐观。如果三年内补贴政策调整,项目的内部收益率可能从预期的18%骤降至5%以下。”
徐总眼睛一亮:“具体说说。”
林薇调出平板电脑上的图表——这是她昨晚熬到凌晨三点准备的。
“根据我对过去五年相关政策的研究,地方政府对智慧城市项目的补贴平均每两年调整一次,调整幅度在10%到30%之间。而北辰资本的现金流模型只考虑了最乐观的情况,没有做压力测试。”
她指着图表上的红色区域:“这是我在三种不同情景下的模拟结果。在最坏的情况下,项目可能需要在第七年追加投资,而这部分资金目前没有预留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“你做了情景分析?”中年男人问,语气里带着赞赏。
“是的。我认为任何超过十亿的投资都必须至少考虑三种情景:乐观、基准和悲观。”林薇说,“否则就是赌博,不是投资。”
徐总点点头,在本子上记着什么。
接下来的问题涉及金融建模、风险管理、团队协作,林薇对答如流。三年前她就是行业翘楚,在狱中的三年,她没有颓废,而是读完了能借到的所有金融书籍,在脑子里模拟了无数个案例。
监狱图书馆的金融书籍陈旧且有限,但父亲的一位老友——一位已退休的金融学教授,通过特许的“助学渠道”,定期将整理好的行业简报、经典案例分析和最新学术论文摘要寄给她。这些材料经过狱方审查,去除了敏感信息,却保留了知识的骨架。她把放风时间当作“市场分析会”,将头顶掠过飞机的航线幻想成K线图,将狱中琐事的博弈拆解成商业谈判模型。仇恨是火种,而这些零碎的知识与无休止的推演,则成了淬炼刀锋的磨石。
那些漫长的夜晚,她靠着对复仇的渴望,撑过了每一次绝望。
“最后一个问题。”徐总放下笔,“你为什么离开高盛?以你的资历,再过两年就能升副总裁了。”
林薇沉默了两秒。
然后她抬起眼睛,直视徐总:“因为我想做有挑战性的事,而不是按部就班地爬梯子。盛世集团正在转型期,这里有我需要的机会。”
她没有说出口的是:因为这里有接近陆北辰的机会。
面试结束已是中午。林薇走出盛世大厦,阳光刺眼。她站在台阶上,看着街对面那栋熟悉的建筑——北辰资本。
三年前,她和陆北辰一起为那栋楼的设计方案争论过。她想要更多的公共空间,他说要最大化办公面积。最后他们各退一步,设计了现在这个版本。
那时候,他们以为会在一起一辈子。
“林晚?”
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林薇全身的血液几乎凝固。她缓慢转身,看见苏晴站在几步之外,挽着一个中年男人的手臂,手里拎着爱马仕的包,一身香奈儿套装,精致得像橱窗里的假人。
“真的是你?”苏晴松开男人的手,走上前,眼神里满是惊讶和……警惕?
“你认错人了。”林薇的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惊讶,“我叫林薇。”
“林薇?”苏晴上下打量她,从发型到鞋子,“可是你长得太像我的一个……老朋友了。她三年前出国了,一直没联系。”
“巧合吧。”林薇淡淡地说,“不好意思,我赶时间。”
她转身要走,苏晴却拉住她的手腕。
那触碰让林薇恶心。
“你在附近工作?”苏晴问,笑容甜美得像裹着糖霜的毒药,“我和我未婚夫就在对面那栋楼。北辰资本,你听过吗?有机会可以过来坐坐。”
未婚夫。北辰资本。
每个词都像刀子在林薇心上割。
“有机会的话。”她抽回手,指尖冰凉,“失陪了。”
她走下台阶,没有回头,但能感觉到苏晴的目光一直钉在她的背上。
坐进出租车后,林薇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。不是害怕,是愤怒,是恨意,是三年积压的火山即将喷发的前兆。
司机问:“小姐,去哪里?”
她报出出租屋的地址,然后靠在座位上,闭上眼睛。
手机震动,是陈默发来的消息:“盛世集团刚发了背景调查请求,已处理完毕。另外,查到一个消息:陆北辰和苏晴的订婚宴定在下个月八号,在金茂酒店。”
下个月八号。
林晚睁开眼睛,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风景。
她还有时间。
足够的时间,去准备一份让他们终身难忘的“订婚礼物”。
出租车在红灯前停下,恰好停在北辰资本大楼的正对面。林薇抬起头,透过车窗,看向那栋高楼的顶层。落地窗前似乎有人影,但她看不清。
陆北辰,你会在那里吗?
你还记得那个被你亲手送进监狱的女人吗?
她低声说,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:
“游戏开始了。”
当晚八点,邮箱提示音响起。
林薇点开,是盛世集团HR的正式录用通知:“林薇小姐,恭喜您通过面试,现正式聘用您为投资分析部高级分析师,月薪四万五,奖金另计。请于下周一上午九点报到。”
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,然后关掉邮件,打开另一个加密文件夹。
里面是三年来她整理的所有资料:北辰资本的投资结构图,陆北辰和苏晴的公开行程,甚至还有她从旧手机上恢复的部分聊天记录——那些被删除的,关于“未来”和“永远”的承诺。
她一张张翻看,眼神越来越冷。
最后,她打开一个新的文档,标题是:《复仇计划:第一阶段》。
第一行写着:进入盛世集团,取得信任。
第二行:接近北辰资本项目,收集证据。
第三行:让陆北辰失去他最在乎的东西——事业,名誉,爱情。
她敲下第四行,手指在键盘上停留了很久:
“但不要成为和他一样的人。”
这是父亲会对她说的话。
她删掉了这一行,重新输入:
“不惜一切代价。”
保存,加密,关闭。
窗外夜色渐深,城市的灯火如繁星。林薇站在窗前,手里端着一杯冷水。她没有开灯,任由黑暗包裹自己。
三年了。
每一天,每一夜,她都在等待这一刻。
明天太阳升起时,林晚会彻底死去。
而林薇,将带着她的恨和她的刀,走进那个曾经属于她的战场。
“晚安,陆北辰。”她对着北辰资本的方向举了举杯,“我们很快就会见面了。”
冷水入喉,冰冷刺骨。
如同她此刻的心。
第二章:完美伪装
周一清晨七点半,林薇已经站在了盛世集团投资部的办公室门口。
她来得太早,整个楼层还空无一人。深灰色的地毯,银白色的墙面,落地窗外是逐渐苏醒的城市天际线。空气里还残留着昨夜清洁剂的味道,混合着新家具淡淡的皮革味。
“林薇?你这么早?”
身后传来声音。林薇转身,看见徐总拎着公文包走过来,手里还端着杯咖啡。
“徐总早。”她微微点头,“想早点熟悉环境。”
“跟我来。”徐总刷卡打开办公区的玻璃门,“你的工位在B区第三排靠窗。电脑和账号已经开通了,密码是初始密码,记得今天改掉。”
林薇跟着他穿过一排排工位。盛世集团的投资部比她想象中更大,粗略估计至少有一百个工位,分成四个大区。墙上挂着实时滚动的全球金融市场数据,几块大屏幕上显示着不同时区的指数走势。
“每周一上午九点半是部门例会。”徐总边走边说,“新人都要自我介绍。不过对你来说,可能更需要的是快速证明自己——毕竟你的薪水是同级里最高的。”
这是提醒,也是压力。
“我明白。”林薇说。
“还有,”徐总停在工位前,压低声音,“上周五的面试,坐在我旁边的那个中年男人是集团副总裁王董。他很少参与基层面试,但对你印象很深。”
林薇抬眸:“是我的荣幸。”
“他问你对北辰资本项目的看法,不是偶然。”徐总看着她,眼神里带着试探,“我们和北辰在三个大项目上有直接竞争。如果你能帮盛世在这些项目上取得优势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,但意思已经很清楚。
林薇的心脏轻轻一跳。机会来得比她预想的更快。
“我会尽力的。”她说。
九点半,会议室座无虚席。
林薇坐在靠后的位置,安静地观察。投资部约八十号人,从穿着和气质就能大致判断出层级:年轻的分析师们穿着相对随意,资深总监们则一律是定制西装。男性占七成,女性大多坐在会议桌外围——除了几位气场强大的女总监。
“首先欢迎两位新同事。”徐总站在投影幕布前,“赵明,前海通证券分析师;林薇,哥大硕士,高盛背景。”
稀稀拉拉的掌声。
“林薇的简历很亮眼。”一个戴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开口,胸牌上写着“副总监 张磊”,“不过我们这儿最不缺的就是名校海归。上周小王,斯坦福的,建模算错了一个小数点,导致团队白干了三天。”
几道目光投向林薇,带着审视和隐隐的敌意。
她站起身,语气平静:“谢谢张总监提醒。我会用实际工作证明自己。”
“最好如此。”张磊扯了扯嘴角。
会议进入正题。徐总调出最新的项目进度表:“目前最紧急的是‘智慧城市’一期招标。政府预算二十亿,北辰资本已经投了标书,我们的方案最晚周四要定稿。”
投影上显示出两家公司的初步方案对比。
林薇的视线落在北辰资本的方案摘要上。熟悉的字体,熟悉的排版风格——那是三年前她和陆北辰一起设计的模板。甚至连那些她独创的风险评估图标都还在使用。
心脏像被什么攥紧了。
“北辰的报价比我们低5%,但他们的技术方案更保守。”项目负责人李婧汇报道,“我们的优势在于大数据平台的前瞻性,但成本也相应高了8%。”
“政府看重的是性价比,不是前瞻性。”张磊皱眉,“而且我得到消息,北辰那边最近在接触评审委员会的专家。我们得想办法破局。”
会议室里一阵低语。
林薇看着投影上的数据,大脑飞速运转。三年前她参与过类似项目的早期研究,知道政府招标中最敏感的环节是什么。
“徐总,”她突然开口,“我可以提个问题吗?”
所有人都看向她。
徐总点头:“说。”
“招标文件里对‘后续运营维护’的要求,具体是哪几条?”林薇问。
李婧调出文件:“要求中标方负责至少十年的系统维护,并承诺每年升级预算不低于项目总投资的3%。”
“北辰的报价包含了这部分吗?”
“包含了,但他们是按最低标准算的——每年1.5%。”
林薇轻轻敲了敲桌子:“这就是破局点。”
张磊挑眉:“什么意思?”
“智慧城市项目不是一次性买卖,运营维护才是长期成本的大头。”林薇站起来,走到投影前,“如果北辰按1.5%的预算承诺十年维护,只有两种可能:第一,他们偷工减料;第二,他们打算三年后以‘系统升级’为由要求追加预算。”
她调出自己平板上的数据线,投到第二块屏幕:“这是我整理的过去五年类似项目的实际运营数据。平均年维护成本占初始投资的2.8%,最低的也有2.1%。北辰承诺的1.5%,要么是虚假承诺,要么是埋了雷。”
会议室安静了。
徐总眯起眼睛:“你有数据支撑?”
“有。”林薇调出详细的表格和资料来源,“这些数据来自公开的政府审计报告和行业白皮书。如果我们需要,我可以整理一份完整的对比分析,在投标文件中作为附件提交。”
李婧眼睛亮了:“这能直接质疑北辰方案的可行性!”
“但也会激怒评审委员会。”张磊泼冷水,“你这是在暗示他们没做好尽职调查。”
“我们可以用更委婉的方式。”林薇说,“不直接质疑北辰,而是突出我们的优势——提供真实的、可验证的运营案例,并承诺将维护成本明细完全透明化。”
徐总沉思了几秒,然后点头:“林薇,这件事交给你。李婧配合,周三之前我要看到完整的分析报告。”
“明白。”林薇说。
散会后,几个同事围过来。
“刚才很厉害啊。”一个年轻女分析师笑着说,“我是刘雨,比你早来半年。”
“谢谢。”林薇礼貌回应。
“不过你要小心张副总监。”刘雨压低声音,“他是北辰资本那个陆北辰的大学同学,两人关系好像还不错。你刚才那么针对北辰的方案……”
林薇的手顿了顿:“是吗?我并不知道。”
但她心里清楚得很。三年前,张磊参加过她和陆北辰的订婚派对,还喝醉了拉着她说“北辰这小子真有福气”。
他当然认不出现在的她。
或者说,根本不会把眼前这个冷峻的职业女性,和当年那个爱笑爱闹的林晚联系在一起。
周四下午,智慧城市项目招标会在市规划馆举行。
林薇作为盛世集团分析团队的成员,第一次见到了项目相关的所有参与方。政府官员、行业专家、竞争企业代表……以及北辰资本。
陆北辰是踩着点进来的。
他穿着一身深灰色定制西装,没有系领带,衬衫领口随意敞开一颗扣子。三年时光在他身上留下了更深的痕迹——眼角有了细纹,下颌线更加硬朗,但那种掌控一切的气场,比从前更强烈了。
苏晴挽着他的手臂,一袭香槟色长裙,妆容精致得像要参加晚宴。
林薇站在盛世团队的边缘,手里握着平板电脑,指尖冰凉。
“紧张?”李婧小声问。
“没有。”林薇说,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陆北辰。
他正在和几位官员握手,笑容得体,谈吐从容。然后他的视线扫过会场,在盛世集团这边停留了一瞬。
林薇立刻垂下眼睛。
但已经晚了。她感觉到那道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两秒,然后移开。
招标会开始。各家轮流陈述方案,评审委员会提问。北辰资本排在第三位,陆北辰亲自上台。
投影亮起,熟悉的PPT模板让林薇喉咙发紧。
“各位专家,我们的方案核心是‘稳中求进’。”陆北辰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会场,低沉而富有磁性,“我们承诺在预算内交付,并且确保十年维护成本不超过项目总投资的15%。”
台下响起轻微的议论声。
林薇调出自己准备的材料,低头快速记录。
“有问题吗?”徐总侧身问。
“他的数据有问题。”林薇低声说,“按照他们方案里列出的硬件清单,光是基础设备的三年折旧成本就占初始投资的12%,十年维护成本绝对不可能只有15%。”
“你确定?”
“我核算过三遍。”林薇调出对比表格,“除非他们用的设备和我们理解的不是一个东西——比如用民用级代替工业级。”
轮到盛世陈述。徐总亲自上台,李婧负责技术细节。当讲到运营维护部分时,徐总按照林薇的建议,没有直接攻击北辰,而是展示了详实的数据对比。
“我们调研了国内外七个类似项目的实际运营成本。”徐总调出图表,“这是纽约、新加坡和上海的实际数据,十年维护成本平均在28%到35%之间。基于此,我们承诺25%的预算,并提供完全透明的成本明细。”
评审席上交头接耳。
陆北辰坐在对面,表情依然平静,但林薇看见他轻轻敲了敲桌面的手指——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,三年来没有变。
问答环节,一位专家直接提问陆北辰:“陆总,你们承诺的15%维护成本,与行业平均数据差距较大。能否解释一下如何实现?”
全场安静。
陆北辰拿起话筒:“我们采用了自主研发的智能运维系统,可以降低30%的人工成本。同时,我们在硬件选型上做了深度优化……”
“但硬件折旧成本是固定的。”林薇突然开口。
声音不大,但在安静的会场里格外清晰。
所有人都看向她。
陆北辰也看了过来。他的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她脸上,带着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。
“这位是?”他问。
“盛世集团分析师,林薇。”徐总介绍,“她是我们这次方案的主要数据支持。”
林薇站起身,强迫自己迎上陆北辰的视线。三年了,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对视。他的眼睛还是那么深,深得让她想立刻逃离。
但她不能。
“陆总,根据公开招标文件的技术参数,智慧城市核心服务器必须达到工业级标准。”林薇的声音平稳得像在念稿,“而工业级服务器的十年折旧率,在正常使用情况下是68%到75%。即使考虑运维优化,您如何将总维护成本控制在15%?”
陆北辰沉默了两秒。
然后他笑了:“林小姐对数据很敏感。不过我们的具体技术细节涉及商业机密,不便在此详述。评审委员会如果需要,我们可以提供单独说明。”
巧妙避开了正面回答。
但林薇已经达到了目的——在场所有人都对北辰的数据产生了怀疑。
招标会结束后,徐总拍了拍林薇的肩膀:“干得漂亮。虽然不一定能赢,但至少让北辰没那么轻松。”
林薇勉强笑了笑,手心全是汗。
“林小姐。”
那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时,她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。
陆北辰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,苏晴不在身边。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,神色看不出喜怒。
“陆总。”林薇转身,维持着职业化的表情。
“你的分析很专业。”陆北辰说,“有没有兴趣来北辰发展?我们正在组建新的战略分析团队。”
挖角。和预想中一样。
“感谢陆总赏识。”林薇说,“但我在盛世刚刚入职,现在离开不太合适。”
“待遇可以谈。”陆北辰走近一步,距离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木质香水味——还是三年前她挑的那款,“而且,北辰的平台更大。你应该知道,盛世这几年在走下坡路。”
林薇抬起头,直视他的眼睛:“陆总这是在贬低竞争对手吗?”
陆北辰笑了,笑意却没到达眼底:“只是陈述事实。林小姐考虑一下,这是我的名片,随时联系。”
他递过一张黑色名片,边缘烫金,上面只有名字和私人号码。
林薇接过,指尖碰到他的手指,触电般缩回。
“另外,”陆北辰忽然压低声音,“你长得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。”
林薇的心脏几乎停跳。
“是吗?”她努力让声音不发抖,“很多人都这么说。可能我长了张大众脸。”
“不。”陆北辰盯着她,目光像要穿透她的伪装,“她一点都不大众。”
他转身离开,留下林薇站在原地,手里攥着那张名片,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。
“他跟你说了什么?”刘雨凑过来,八卦地问。
“没什么。”林薇把名片塞进包里,“挖角而已。”
“哇,陆北辰亲自挖你!不过也是,你今天确实让他难堪了。不过林薇,你真不考虑去北辰?那可是行业龙头,薪水至少翻倍。”
“不考虑。”林薇说,声音冷了下来。
她走出规划馆,下午的阳光刺得眼睛发疼。坐进出租车,她拿出手机,给陈默发消息:“陆北辰开始注意我了。我的身份能撑多久?”
几分钟后,陈默回复:“放心,我做的假身份经得起常规背调。但他如果动用非常规手段深挖……最多两个月。你要加快进度。”
两个月。
林薇闭上眼睛。
足够了。
足够她设下第一个陷阱,足够她让陆北辰尝到第一次失败的滋味。
手机又震动,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:
“林小姐,今晚八点,江畔咖啡厅。关于今天讨论的技术细节,我想再和你聊聊。陆北辰。”
林薇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打字回复:“好的。我会准时到。”
窗外,城市在夕阳下镀上金色。北辰资本的大楼在远处耸立,玻璃幕墙反射着耀眼的光。
陆北辰,你究竟想聊什么?
是想试探我的底细,还是真的被我的专业能力吸引?
无所谓了。
因为今晚,猎人和猎物的游戏,才算真正开始。
第三章:初次设局
招标结果在周五上午公布。
盛世集团以微弱优势胜出,赢得了智慧城市一期项目。官方公告中特别提到了“对项目全生命周期成本的审慎评估”,这几乎直接指向了林薇在会上的那次质疑。
消息传来时,投资部爆发出欢呼。徐总难得露出了笑容,当场宣布:“今晚部门聚餐,我请客!”
林薇坐在工位上,看着电脑屏幕上北辰资本股价下跌2.3%的实时数据,内心却没有预想中的快感。反而有一种空荡荡的疲惫。
手机震动,是陈默发来的加密消息:“北辰今天内部召开了紧急会议。陆北辰在会上发了火,要求彻查这次投标的信息泄露问题。”
她回复:“他们有怀疑方向吗?”
“暂时没有。但陆北辰调取了近期所有对外联系记录,包括他自己的。你得小心点。”
林薇关掉聊天窗口,抬起头,正好看见刘雨抱着一摞文件走过来。
“林薇,徐总叫你去他办公室。”刘雨眨眨眼,“肯定是好事,说不定要给你发奖金!”
办公室的门虚掩着。林薇敲了敲门。
“进来。”
徐总正在泡茶,见她进来,指了指对面的椅子:“坐。”
“恭喜你,林薇。”他倒了两杯茶,推过来一杯,“王董专门打电话表扬了这次投标的表现。你的那份数据分析报告,被评审委员会当做范本收录了。”
“是团队共同努力的结果。”林薇接过茶杯。
“该是你的功劳,就是你的。”徐总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,“这是项目奖金,五万。另外,从下周开始,你升任高级分析师,独立带一个三人小组。”
林薇接过信封,厚度让她微微一愣。她没想到盛世会这么大方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徐总靠回椅背,神色变得严肃,“北辰这次输得很难看,陆北辰不会善罢甘休。他今天上午联系我,想邀请我们几个核心成员去参加他们下周的行业交流会,说是‘学习交流’。”
“您要去吗?”
“去,当然要去。”徐总笑了笑,“输了项目,还想在面子上找回场子,这种场合不能缺席。你也要去——陆北辰点名希望你能参加。”
林薇的手指收紧:“为什么?”
“他说很欣赏你的专业能力,想多交流。”徐总看着她,“你怎么想?”
“我去。”林薇说。
必须去。离陆北辰越近,她才能拿到更多信息。
晚上七点,聚餐订在市中心一家高档日料店。
包厢里坐满了人,气氛热烈。林薇被安排在主桌,旁边是徐总和李婧。几轮清酒下来,不少人已经放开了。
“林薇,我敬你一杯!”张磊端着酒杯走过来,脸色微红,“上次开会我说话冲了点,你别往心里去。这次你确实立了大功!”
“张总监客气了。”林薇举杯,轻轻抿了一口。
“不过说真的,”张磊压低声音,“你和北辰那个陆总,以前是不是认识?”
林薇的心跳漏了一拍:“为什么这么问?”
“招标会那天,他看你的眼神不对劲。”张磊喝了口酒,“我跟他大学同学四年,太了解他了。他那种眼神,要么是极度欣赏,要么是极度怀疑——反正不是看陌生人的眼神。”
林薇握紧酒杯:“张总监想多了。可能他只是不满我当众质疑他的数据。”
“也许吧。”张磊笑了笑,转身去和别人喝酒了。
林薇却坐立难安。她借口去洗手间,起身离开包厢。
走廊尽头的露台上空无一人。初秋的晚风带着凉意,吹散了她脸上的燥热。她靠在栏杆上,看着楼下城市的车流,深深吸了口气。
“林晚……”
她低声念出那个名字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三年了,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硬,可当陆北辰站在她面前,用那种熟悉的、深邃的眼神看着她时,她还是会被刺痛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林薇迅速调整表情,转过身,却看见陆北辰站在露台入口处。
他脱了西装外套,白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,手里拿着一杯威士忌。显然也是在这家店应酬。
“陆总。”林薇的声音平静,心跳却如擂鼓。
“这么巧。”陆北辰走过来,站在她旁边,“你们部门在庆祝?”
“是。”林薇简短地回答,不想多言。
“应该的。”陆北辰喝了口酒,侧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冷峻,“你们赢得漂亮。特别是你最后那个问题——直击要害。”
“我只是做了本职工作。”
“是吗?”陆北辰转头看她,“可那份关于工业级服务器折旧率的数据,行业报告上可没有。你从哪里弄来的?”
林薇的后背泛起凉意。她确实在数据来源上做了模糊处理——那些是她三年前做研究时积累的内部资料。
“我有自己的信息渠道。”她说。
“渠道?”陆北辰轻笑,“林小姐,你回国才一个月,就能掌握这种级别的数据。要么是你能力超群,要么……是有人给你提供了帮助。”
他的目光锐利如刀。
林薇强迫自己直视他:“陆总这是在怀疑我窃取商业机密?”
“我说了吗?”陆北辰又喝了口酒,“我只是好奇。像你这样的人才,为什么之前在国内金融圈毫无痕迹?哥大毕业,高盛工作,照理说应该有不少人脉才对。”
来了。他在调查她。
林薇稳住呼吸:“我在国外待了七年,国内人脉少很正常。而且,陆总对我的背景这么感兴趣?”
“对优秀的人感兴趣,是人之常情。”陆北辰放下酒杯,忽然走近一步,“特别是,当你长得很像我一个故人的时候。”
他们的距离近得她能看清他眼中的自己——那个戴着面具的、陌生的自己。
“很多人都这么说。”林薇后退一步,“也许我真的长了张大众脸。”
“她可不大众。”陆北辰的声音低下来,“她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女人,也是最骄傲的。如果她还在,今天站在这里质疑我数据的,可能就是她了。”
林薇的喉咙发紧。
“您那位故人……现在在哪里?”她听见自己问。
陆北辰沉默了很久。晚风吹起他的头发,有那么一瞬间,林薇在他眼中看到了一闪而过的痛楚。
“她走了。”他说,“三年前,因为一些事情,离开了。”
“去了哪里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陆北辰转过身,背对着她,“也许在一个我找不到的地方,恨着我吧。”
林薇咬住下唇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恨?当然恨。这三年,恨意是她唯一的燃料。
“陆总好像很在意她。”她听见自己说。
“不是在意。”陆北辰的声音很轻,“是欠她太多,这辈子可能都还不清了。”
露台的门突然被推开,苏晴踩着高跟鞋走出来。
“北辰,你怎么在这儿?王局长他们还在等你……”她的话在看到林薇时戛然而止。
那张精致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,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敌意。
“林小姐也在啊。”苏晴走过来,很自然地挽住陆北辰的手臂,“你们在聊什么?”
“工作。”陆北辰简短地说。
“是吗?”苏晴打量着林薇,“林小姐今天可是大功臣呢。听说因为你,北辰丢了项目?”
“苏小姐言重了,是团队协作的结果。”林薇说。
“哦,对了。”苏晴像是突然想起什么,“我前几天遇到一个老朋友,她说你长得特别像她一个同学,叫什么来着……林晚?你认识吗?”
空气几乎凝固。
林薇感到陆北辰的视线猛地落在她脸上。
“不认识。”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这个名字很常见吗?”
“不常见。”苏晴笑着说,“不过那个林晚也挺厉害的,三年前在金融圈很有名,后来因为挪用资金坐牢了。你说好笑不好笑,看起来那么优秀的人,背地里居然是罪犯。”
每一个字都像针扎在林薇心上。
“苏晴。”陆北辰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够了。”
“我说错了吗?”苏晴眨眨眼,“本来就是啊。对了林小姐,你不会也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吧?不然为什么对自己的过去遮遮掩掩的?”
“我的过去很干净。”林薇抬起眼睛,直视苏晴,“苏小姐如果感兴趣,可以去查我的学历和工作经历。至于您那位犯罪的朋友,我不认识,也不关心。”
她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陆北辰叫住她。
林薇停下脚步,没有回头。
“下周的行业交流会,你会来吗?”他问。
“会。”
“那好。”陆北辰说,“我期待和你的下一次……交流。”
林薇没有回答,径直离开了露台。
回到包厢时,她的脸色苍白。李婧关切地问:“你怎么了?不舒服?”
“有点头晕,可能是酒喝多了。”林薇说,“我想先回去休息。”
“我送你吧。”徐总站起来。
“不用了徐总,我叫车就行。”
但徐总坚持:“太晚了,你一个人不安全。正好我也准备走了。”
车上,徐总沉默了一会儿,突然说:“我刚才看见陆北辰和苏晴了。”
林薇的心一紧。
“苏晴那个女人,不简单。”徐总看着窗外,“三年前,北辰资本差点破产,是她家的资金注入才救回来。从那以后,她就成了陆北辰的未婚妻,也是北辰的第二大股东。”
“您跟我说这些……”
“林薇,你很有才华。”徐总转过头看她,“但金融圈不只是拼才华的地方。陆北辰和苏晴的关系盘根错节,你今天让他们丢了面子,他们不会轻易放过你。”
林薇沉默。
“特别是陆北辰。”徐总继续说,“我认识他很多年了,从没见过他对哪个新人这么‘关注’。你要小心点。”
“我会的。”林薇低声说。
车停在她租住的小区门口。林薇下车时,徐总忽然递过来一个U盘。
“这是什么?”
车驶入夜色。徐总沉默良久,忽然道:“林薇,有些棋,看似对手,实则是在同一盘局里。陆北辰……不容易。”他顿了顿,似在斟酌,“他找过我,在你入职前。没明说,但我看懂了他的托付。这个U盘,不是我查的,是他通过第三方‘送’到我这里的。他希望你赢,又怕你走错路。”
林薇接过U盘,指尖微微发抖。
“为什么给我?”
“因为我相信,你能用它做正确的事。”徐总笑了笑,“晚安,林薇。下周见。”
车开走了。林薇站在路灯下,握着那个小小的U盘,感觉它烫得像块火炭。
回到家,她迫不及待地将U盘插入电脑。里面是三个加密文件夹,名称分别是“智慧城市二期预研”、“新能源基金”、“跨境支付项目”。
都是北辰资本正在筹备的核心项目。
她打开第一个文件夹,浏览着里面的数据模型和风险评估报告。越看越心惊——这些数据的详尽程度,绝不是普通商业情报能得到的。
徐总说的“渠道”,恐怕不那么简单。
手机震动,是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:
“林薇小姐,我是周正,财经记者。我最近在调查三年前林晚的案子,发现了一些疑点。方便见面聊聊吗?也许你认识林晚?”
林薇盯着这条短信,久久没有动。
窗外夜色深沉。远处,北辰资本大楼的灯光依然亮着,像一只不眠的眼睛。
她想起陆北辰在露台上说的那句话:“是欠她太多,这辈子可能都还不清了。”
恨意和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交织在一起,让她几乎喘不过气。
她回复周正:“我不认识林晚。但如果您有确凿的证据,可以向司法机关举报。”
然后她删除了短信。
电脑屏幕上,北辰资本的数据静静展开。她调出交易软件,开始分析这些项目的资金流向和风险敞口。
凌晨两点,一个初步的计划在她脑中成形。
陆北辰,你不是想知道我是谁吗?
很快,你就会在更痛的教训中,找到答案。
她关掉电脑,走到窗前。城市已经沉睡,只有零星几盏灯还亮着。
其中一盏,就在北辰资本大楼的顶层。
陆北辰,你也在熬夜工作吗?
为了守住你从别人那里偷来的一切?
林薇轻轻笑了,那笑容冰冷如霜。
“晚安。”她对着那盏灯说,“好戏才刚刚开始。”
第四章:情感漩涡
U盘里的资料让林薇熬了一个通宵。
当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时,电脑屏幕上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笔记和箭头。她将北辰资本的三个核心项目拆解重组,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——这些项目的资金流向,最终都指向同一个海外账户。
而这个账户的注册地,是开曼群岛。
林薇靠在椅背上,揉了揉发酸的眼睛。三年前,北辰资本的资金也是这样被转移走的。当时她以为只是陆北辰贪心,但现在看来,这个操作手法更加专业,更加隐蔽。
手机在桌面上震动,是陈默的加密通话请求。
“喂?”她接起来,声音沙哑。
“你查到了吗?”陈默问,“那个海外账户?”
“查到了。但需要更多的交易记录来佐证。”林薇调出另一个窗口,“我对比了三年前和现在的资金路径,手法很像,但这次的规模更大。陆北辰在做什么?”
陈默沉默了几秒:“晚姐,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。三年前你入狱后,陆北辰成立了一个冤案援助基金会,专门帮助像你这样的经济案件受害者。过去三年,他个人向基金会捐赠了超过两千万。”
林薇的手指僵在键盘上。
“什么?”
“基金会叫‘重生计划’,已经帮助十七个人洗清了罪名。”陈默的声音很轻,“其中五个是金融犯罪案,和你当年的情况很像。”
电脑屏幕上的数据忽然变得模糊。林薇感到一阵眩晕,她扶住桌沿,深深吸了几口气。
“为什么不早告诉我?”
“因为我不想让你动摇。”陈默说,“晚姐,别忘了他是怎么对你的。也许这只是他良心不安,也许是为了公关形象——但无论如何,他当年确实亲手把你送进去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薇闭上眼睛,“我只是……只是需要确认一些事。”
挂断电话后,她打开浏览器,搜索“重生计划基金会”。
官网设计得很简洁,首页滚动着受助者的照片和故事。林薇一条条看下去,直到她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——赵明,前证券公司分析师,因被上司陷害挪用客户资金入狱两年,去年在基金会的法律援助下翻案成功。
她点开详情页,看到案件概述和法律文书。辩护律师团队很强大,资金支持充足,甚至还有媒体跟踪报道。
而基金会创始人的名字那里,赫然写着:陆北辰。
林薇盯着那个名字,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。三年前,他在法庭上冷漠地指证她;三年后,他在帮助和她有同样遭遇的人。
为什么?
手机屏幕亮起,是日历提醒:今天上午十点,金融创新峰会。
她必须暂时把这些疑问放在一边。
峰会设在国际会议中心,规模比上次招标会更大。林薇跟着徐总一行人进入会场时,已经有不少目光投过来——经过智慧城市项目一战,“林薇”这个名字在圈子里已经小有名气。
“看,北辰的人来了。”李婧低声说。
陆北辰走在最前面,身后跟着苏晴和几个高管。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西装,衬得身形挺拔,一路走过,不断有人上前打招呼。
他的目光扫过会场,在看到林薇时微微停顿,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。
“林薇,一会儿你要上台做分享。”徐总说,“主题是‘数据驱动下的投资风控’,十五分钟。准备好了吗?”
“准备好了。”林薇点头。这是她主动申请的——在行业峰会上亮相,能更快建立个人品牌,也能让陆北辰更关注她。
会议开始后,各路专家轮番上台。轮到林薇时,她深吸一口气,走上讲台。
灯光打下来,台下几百双眼睛注视着她。她看到了徐总鼓励的眼神,看到了李婧的期待,也看到了坐在第三排的陆北辰——他靠在椅背上,双手交叠,神情专注。
“各位同仁,我今天想分享的是一个被很多人忽略的问题:在数据泛滥的时代,我们如何辨别哪些数据是真的有价值的,哪些只是噪音?”
她开始讲述,语气平稳自信。大屏幕上投出她精心准备的案例,其中一个就是智慧城市项目的成本分析模型。
“以这个项目为例,公开数据会告诉你硬件成本、软件成本、人工成本。但不会告诉你,不同的硬件组合在五年后的维护成本差异有多大,也不会告诉你某些‘优化方案’实际上是在透支项目的生命周期。”
台下响起议论声。她看到陆北辰微微坐直了身体。
“真正的风控,不是在问题发生后补救,而是在投资决策前就预见到所有可能的坑。”林薇调出最后一张图表,“而这需要分析师不迷信数据,而是理解数据背后的商业逻辑。”
演讲结束,掌声热烈。下台时,好几个同行围过来交换名片,询问细节。
“讲得很好。”一个温和的男声响起。
林薇转身,看见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站在旁边,胸牌上写着“北辰资本财务总监 王建国”。
她的心跳加快了。财务总监——这正是她需要接触的人。
“王总监过奖了。”她礼貌地点头。
“你的分析思路很独特。”王建国笑了笑,“特别是关于数据背后的商业逻辑那段。陆总也经常强调这一点。”
“陆总也是这么想的?”林薇故作惊讶。
“是啊。他总说,做金融不能只看数字,要看懂数字背后的人心和意图。”王建国看了眼手表,“不好意思,我还有个会。希望以后有机会多交流。”
“当然。”林薇递上自己的名片,“我最近在研究企业现金流管理,如果王总监方便,想向您请教一些问题。”
王建国接过名片,看了看:“盛世集团的分析师……行,回头联系。”
他离开后,林薇轻轻松了口气。第一步接触成功了。
“林小姐真是走到哪里都受欢迎啊。”
刻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苏晴端着香槟杯走过来,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。
“苏小姐。”林薇淡淡点头。
“刚才的演讲很精彩,难怪北辰那么欣赏你。”苏晴走近一步,压低声音,“不过林小姐,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。”
“请讲。”
“女人在这个行业,光有才华是不够的。”苏晴晃着酒杯,“还要懂得分寸。比如,不该碰的人别碰,不该有的心思别有。你说对吗?”
林薇迎上她的目光:“苏小姐在暗示什么?”
“我听说,北辰私下约你喝过咖啡?”苏晴的笑容冷了,“还给了你私人名片?林小姐,陆北辰是我未婚夫,我们下个月就要结婚了。我希望你能保持专业距离,不要做一些让人误会的事。”
“我和陆总的所有接触,都是工作往来。”林薇说,“如果苏小姐不放心,可以直接和陆总沟通。”
“我当然会。”苏晴的眼神变得锐利,“另外,我很好奇,林小姐在国内一个亲人都没有吗?父母呢?朋友呢?一个人回国发展,不会孤单吗?”
又来了。她在试探。
“我父母早年移民了。”林薇面不改色地说出编好的故事,“我在国内确实没什么亲戚,所以更能专注于工作。”
“是吗?”苏晴盯着她,“那林小姐的口音听起来可不像在国外长大的人。倒像是……本地人?”
林薇的后背渗出冷汗,但表情依然平静:“我在国内读到高中才出国,口音改不过来很正常。”
就在这时,陆北辰走了过来。
“在聊什么?”他问,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。
“在夸林小姐演讲精彩呢。”苏晴瞬间换上温柔的笑容,挽住他的手臂,“北辰,你说是不是?”
“确实精彩。”陆北辰看着林薇,“特别是最后关于数据背后逻辑的观点,和我三年前听过的一个人的想法很像。”
林薇的手指微微收紧:“是吗?那真是巧合。”
“也许吧。”陆北辰顿了顿,“对了林小姐,晚上有个私人晚宴,来的都是行业内的朋友。如果你有兴趣,可以一起来。”
苏晴的脸色变了:“北辰,晚宴不是只邀请合作伙伴吗?”
“林小姐现在是盛世的核心分析师,也算是合作伙伴。”陆北辰语气平静,“徐总也会去,我已经和他说过了。”
林薇看着陆北辰,又看看苏晴铁青的脸,忽然笑了:“好啊,谢谢陆总邀请。”
傍晚六点,林薇回到出租屋。她疲惫地倒在沙发上,手机却在这时响起。
是个陌生号码。
“喂?”
“是林薇小姐吗?”一个男人的声音,“我是周正,财经记者。我们上午通过短信。”
林薇坐直身体:“周记者,我说了我不认识林晚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周正说,“但我查到了些东西,觉得你应该看看。我在你公司楼下的咖啡厅,能见一面吗?就十分钟。”
林薇犹豫了。这是个风险,但如果周正真的掌握了关键证据……
“二十分钟后见。”
咖啡厅角落,周正已经等在那里。他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,穿着朴素,戴着黑框眼镜,面前摆着一台旧笔记本电脑。
“林小姐,请坐。”他开门见山,“我先说结论:林晚的案子有问题,很大问题。”
林薇的心跳开始加速,但她强迫自己保持冷静:“为什么告诉我这些?”
“因为我在调查过程中,发现有人在刻意掩盖真相。”周正调出电脑上的文件,“这是三年前北辰资本的资金流水——不是法庭上出示的那份,是银行内部的原始记录。”
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交易图表。周正指着其中一条线:“看这里,在林晚签字授权转账的前一天,已经有一笔同等金额的资金从公司账户转出,收款方是苏氏集团。”
林晚的父亲曾经是苏氏集团的财务顾问。
“这说明什么?”林薇的声音有些发抖。
“说明有人提前挪用了资金,然后伪造了林晚的授权文件,让她背锅。”周正又调出一份文件,“这是当年经手办理转账的银行柜员的证词。她回忆说,来办业务的是一个女人,戴着墨镜和口罩,但声音很年轻。她当时就觉得奇怪,但对方手续齐全,就没多问。”
“那个女人……”
“柜员后来在新闻上看到苏晴的照片,觉得声音很像。”周正压低声音,“但当她想去作证时,却被调离了岗位,现在人在外地,不敢说话。”
林薇感到一阵眩晕。她扶住桌子,深吸了几口气。
“你为什么查这些?”
“因为我是一个记者,我相信真相。”周正看着她,“而且,林晚的父亲林建国,是我大学时的恩师。他去世前给我打过电话,说他女儿是冤枉的,但没人信他。”
父亲的影子在眼前闪过。林薇的眼睛红了,她低下头,不让周正看见。
“周记者,这些证据……你能公开吗?”
“现在还不行。”周正摇头,“我需要更多实锤。特别是当年伪造文件的人证物证。而且,苏家势力很大,贸然公开可能会让证据消失。”
他合上电脑:“林小姐,我知道你不是林晚,但你在盛世工作,也许能接触到一些北辰资本的内部信息。如果你发现什么异常,可以联系我。”
他递过一张名片。林薇接过,指尖冰凉。
“我会的。”她说。
离开咖啡厅时,天色已暗。林薇站在街边,看着华灯初上的城市,感到从未有过的混乱。
如果周正说的是真的,那陆北辰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?他是不知情,还是被迫配合?如果他也是受害者,那她这三年的恨又算什么?
手机震动,是徐总发来的消息:“晚上八点,金茂酒店顶楼宴会厅。陆北辰的晚宴,准时到。”
林薇握紧手机,抬头看向远处金茂酒店的尖顶。
今晚,她将再次面对陆北辰,面对苏晴,面对所有悬而未决的问题。
而这一次,她需要的不只是复仇的勇气。
还需要看清真相的眼睛。
出租车在她面前停下。她拉开车门,最后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父亲的照片。
“爸,”她低声说,“如果你在天有灵,请给我一点指引。”
车驶向夜色深处。窗外,城市的霓虹连成一片流动的光河,美丽而虚幻。
就像她此刻的人生,看似走向清晰的复仇之路,实则每一步都踩在迷雾之中。
第五章:晚宴杀机
金茂酒店顶楼的宴会厅,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最璀璨的夜景。水晶吊灯折射出迷离的光,香槟塔在灯光下泛着金色的涟漪,衣香鬓影间流淌着轻柔的爵士乐。
林薇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吊带长裙站在门口,手里握着小小的手包。她今晚化了比平时更精致的妆,长发松松挽起,露出修长的脖颈。镜中的自己既熟悉又陌生——像是三年前那个会为了约会精心打扮的林晚,又像是现在这个戴面具的复仇者。
“林薇,这里。”
徐总在不远处招手。他身边围着几个业界大佬,其中就有陆北辰。
林薇深吸一口气,踩着高跟鞋走过去。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“这位就是盛世的新星,林薇。”徐总笑着介绍,“林薇,这位是华银资本的张董,这位是创新工场的李总……”
她一一握手问好,笑容得体。轮到陆北辰时,她感觉到他的手比上次更用力地握了一下。
“林小姐今晚很漂亮。”陆北辰说,眼神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。
“谢谢陆总。”林薇抽回手,指尖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。
苏晴今晚穿了件香槟色露背礼服,佩戴着成套的钻石首饰,整个人闪闪发光。她端着酒杯走过来,很自然地站到陆北辰身边,目光却一直盯着林薇。
“林小姐一个人来的?”苏晴微笑着问,“怎么不带男伴?”
“工作场合,不需要男伴。”林薇淡淡回应。
“也是,像林小姐这么独立能干的女性,确实不需要男人。”苏晴话里有话,“不过女人啊,事业再成功,最后还是得有个归宿。你说对吧,北辰?”
陆北辰看了她一眼,没接话。
晚宴正式开始。长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,侍者穿梭倒酒。林薇被安排在徐总旁边,对面正好是陆北辰和苏晴。这个位置让她如坐针毡。
“林小姐,尝尝这个鹅肝。”陆北辰忽然用公筷给她夹了一块,“这家酒店的主厨是法国请来的,招牌菜。”
这个动作让桌上安静了一瞬。所有人都看向他们。
苏晴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,但很快又恢复笑容:“是啊,林小姐多吃点。你这么瘦,工作又辛苦,该补补。”
林薇看着餐盘里那块鹅肝,忽然想起三年前的一个晚上。她和陆北辰在一家小法餐厅,他为她点了招牌鹅肝,笑着说:“晚晚,你太瘦了,多吃点,以后我养你。”
那句话现在想起来,像个拙劣的笑话。
“谢谢陆总。”她拿起叉子,小口品尝。味道确实很好,但此刻在她嘴里如同嚼蜡。
晚宴进行到一半,气氛渐渐热络起来。几个老总开始谈论最近的股市波动,有人提到了北辰资本最近在新能源领域的布局。
“陆总,听说你们那个光伏基金遇到了点麻烦?”华银的张董问,“有传言说技术专利有问题?”
陆北辰放下酒杯:“张董消息很灵通。确实遇到点小问题,但已经解决了。我们的律师团队确认过,专利完全合法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张董笑道,“不过现在投资新能源风险可不小,政策变动太快。还是林小姐之前说的对,做投资得看长远。”
话题又转到林薇身上。她不得不打起精神,参与讨论。每次她发言时,都能感觉到陆北辰的目光,专注而探究。
酒过三巡,苏晴起身说去补妆,离席前深深看了林薇一眼。
几分钟后,林薇的手机震动,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:“洗手间,现在。单独来。”
是苏晴。
林薇借口去洗手间,离开了宴会厅。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,脚步声被完全吸收。她走到拐角处的洗手间,推门进去。
苏晴正对着镜子补口红,从镜子里看见林薇,动作没停。
“把门锁上。”她说。
林薇锁上门,转过身:“苏小姐找我什么事?”
苏晴慢条斯理地拧上口红盖子,转过身,上下打量着林薇:“林薇,或者我该叫你——林晚?”
空气凝固了。
林薇感到心脏骤停,但脸上依然维持着平静:“我不明白苏小姐在说什么。”
“别装了。”苏晴走近一步,压低声音,“三年前金融峰会,你、我、北辰一起参加。你在台上演讲,我和北辰坐在下面。你当时说了一句话,我至今记得。”
林薇的手指收紧。她当然记得。那是她和陆北辰确立关系后第一次一起参加公开活动,她在台上紧张得手心出汗,下台后陆北辰握住她的手说:“你讲得很好,特别是那句‘数据会说谎,但逻辑不会’。”
而今晚,她在峰会上的演讲里,也说了几乎一模一样的话。
“只是巧合。”林薇说。
“巧合?”苏晴笑了,笑容冰冷,“你的口头禅,你的小动作,你看北辰的眼神——林晚,你以为换个发型化个妆,我就认不出你了?”
洗手间的灯光惨白,照在两人脸上。林薇看着镜子里苏晴得意的表情,忽然也笑了。
“既然你认出来了,想怎么样?去告诉陆北辰?”
苏晴的脸色变了变:“你……”
“去啊。”林薇往前走了一步,逼视着她,“告诉他,他亲手送进监狱的前女友回来了,就在他眼皮底下,还让他丢了一个大项目。你看他会是什么反应?”
苏晴后退了一步,但很快又挺直背脊:“你在威胁我?”
“我只是在陈述事实。”林薇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刀锋,“苏晴,三年前那件事,到底是谁做的,你心里清楚。那个银行柜员,你还记得吗?”
苏晴的脸色瞬间煞白。
“你……你查到了什么?”
“我什么都查到了。”林薇盯着她,“伪造授权文件,冒充我转账,然后在法庭上作伪证——苏晴,你猜这些事如果曝光,你还能不能穿着这身礼服站在这里?”
空气里弥漫着无声的硝烟。两个女人对视着,彼此的恨意在镜子里碰撞。
洗手间的门突然被敲响。
“苏晴?你在里面吗?”是陆北辰的声音。
苏晴迅速调整表情,高声回应:“在呢,马上出来。”
她转头看林薇,压低声音:“我们走着瞧。林晚,你以为你赢了?北辰现在是我的未婚夫,北辰资本有我的一半。你斗不过我。”
“那就试试看。”林薇说完,拉开门走了出去。
陆北辰站在门口,看见她出来,眼神微动:“林小姐也在。”
“陆总。”林薇点头,径直走向宴会厅。她的后背能感觉到陆北辰的视线,像实质的触碰。
回到座位,徐总低声问:“没事吧?看你脸色不好。”
“没事,有点闷。”林薇端起水杯喝了一口,手在微微发抖。
几分钟后,陆北辰和苏晴也回来了。苏晴已经恢复了一贯的优雅姿态,笑着和旁人交谈。但林薇注意到,她的目光时不时飘向自己,带着掩饰不住的恨意。
晚宴接近尾声时,陆北辰忽然起身:“各位,我珍藏了几瓶好酒在书房,有兴趣的可以去品鉴一下。”
几位老总纷纷表示有兴趣。徐总看向林薇:“一起去?”
林薇犹豫了一下,点头。
陆北辰的书房在酒店顶层的专属套房内。房间很大,一整面墙都是书,另一面墙是落地窗,窗外是城市夜景。红木书桌上摆着几瓶红酒和醒酒器。
“这些都是我从法国酒庄直接订购的。”陆北辰亲自倒酒,“每年只产几百瓶,市面上买不到。”
林薇接过酒杯,轻轻摇晃。深红色的酒液在杯壁上留下痕迹,香气浓郁。
“林小姐懂酒吗?”陆北辰问。
“略知一二。”林薇抿了一口,品味着单宁的层次,“好酒。至少陈了十年。”
陆北辰有些惊讶:“没错,正好十年。林小姐的品鉴能力很强。”
“只是恰好喝过类似的。”
书房里的人渐渐散开,各自品酒聊天。林薇走到书架前,装作浏览书籍,实则心跳如鼓。书架上有很多金融专业书籍,其中几本还是她当年推荐给陆北辰的。
“这本《黑天鹅》你读过吗?”陆北辰不知何时站到她身边,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。
林薇看着那本书的封面,喉咙发紧。那是她送他的生日礼物,扉页上还有她写的赠言:“给北辰:愿我们都能预见风险,更勇敢面对未知。”
“读过。”她说,“作者认为,历史是由极端、未知和不可能发生的事件驱动的。”
“对。”陆北辰翻开书,手指停在某一页,“这里有一句话,我一直记得:‘我们总是低估黑天鹅事件发生的可能性,直到它真的发生。’”
他转过头看林薇:“三年前,我就经历了一次黑天鹅事件。”
林薇的心脏狂跳起来:“什么事件?”
陆北辰没有立刻回答。他喝了口酒,看向窗外:“我失去了一个很重要的人,因为一些我无法控制的原因。从那以后,我学会了永远做最坏的打算。”
书房里忽然安静下来。其他人都已经离开,只剩他们两人。
灯光昏暗,酒意微醺。陆北辰转过身,正对着林薇。
“林小姐,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?”
“请说。”
“如果你恨一个人,恨到想毁掉他的一切,但后来发现事情可能不是你想的那样,你会怎么做?”
林薇握紧酒杯,指节泛白:“那要看,证据有多充分。”
“如果证据指向另一个方向呢?”陆北辰走近一步,“如果你发现,那个你恨的人,可能也在痛苦,也在赎罪,甚至……一直爱着你?”
他们的距离太近了。林薇能闻到他身上的酒气和香水味,能看见他眼中倒映的自己——那个戴着面具,却快要撑不住的自己。
“陆总为什么问我这个?”她的声音有些发颤。
“因为我觉得,你可能会理解这种感受。”陆北辰的声音很轻,像怕惊扰什么,“林晚,你还打算装到什么时候?”
时间静止了。
林薇感到全身的血液都涌向头顶,又在瞬间冷却。她想逃跑,想否认,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,发不出声音。
陆北辰看着她苍白的脸,苦笑了一下:“我开玩笑的。只是你和她……太像了。”
林晚松了一口气,但那股眩晕感更强了。她放下酒杯:“陆总,我该回去了。”
“我送你。”
“不用了,徐总会送我。”
她几乎是逃出书房的。走廊上,她靠在墙上,深深呼吸。晚宴的喧嚣从宴会厅传来,与她此刻的心跳混成一片。
手机震动,陈默发来消息:“查到了,三年前那个银行柜员现在在老家,我联系上了,但她不敢作证,除非有绝对的保障。”
林薇回复:“给她保障。钱从我账户出,安排她和家人离开,找个安全的地方。”
“明白。还有,陆北辰最近在大量抛售个人资产,套现了至少五千万。不知道要做什么。”
抛售资产?林薇皱眉。这和周正说的基金会有关吗?
她收起手机,走向电梯。电梯门打开时,苏晴站在里面。
两人对视,谁也没说话。电梯下行,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无声的较量。
“叮”的一声,一楼到了。苏晴先走出去,在擦肩而过时,她压低声音说:
“三年前我能送你进去,三年后我还能。林晚,这次我不会让你活着出来。”
说完,她踩着高跟鞋昂首离开。
林薇站在电梯里,看着苏晴远去的背影,手慢慢握成拳头。
夜风吹进大堂,带着初秋的凉意。她走到酒店门口,徐总的车已经等在那里。
“上车吧。”徐总摇下车窗,“今晚辛苦了。”
车驶入夜色。林薇看着窗外飞逝的灯火,忽然开口:
“徐总,如果有一天您发现,您一直相信的事是错的,您会怎么做?”
徐总看了她一眼,沉默片刻:“那就纠正错误,不惜一切代价。”
“哪怕代价很大?”
“有些错误,不纠正的代价更大。”
车停在小区门口。林薇下车时,徐总忽然说:“林薇,不管你过去经历过什么,记住,你现在是盛世的人。有任何需要,可以找我。”
林薇点头:“谢谢徐总。”
回到家,她没开灯,直接走到窗前。对面北辰资本大楼的灯光依然亮着,在夜色中孤独而执着。
她想起陆北辰在书房里说的话,想起他眼中的痛苦,想起他那些似是而非的试探。
手机亮了,是周正发来的新消息:“柜员同意了,但需要时间安排。另外,我查到苏家最近资金链很紧张,苏晴的父亲在澳门输了一大笔钱。”
林薇盯着这条消息,一个计划逐渐在脑中成形。
如果苏晴是主谋,那她的动机是什么?钱?权?还是单纯的嫉妒?
而现在,苏家缺钱,苏晴是北辰资本的二股东……
她打开电脑,开始搜索北辰资本最近的股权变动。当看到一条不起眼的公告时,她的眼睛瞪大了。
苏晴在上个月抵押了自己在北辰资本的全部股份,套现三千万。
抵押给谁?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额贷款公司。
林薇笑了,笑容冰冷。
苏晴,原来你也走到这一步了。
那好,我就帮你——帮你彻底坠入深渊。
她打开加密文件夹,开始起草一份新的计划。
窗外的城市渐渐沉睡,只有复仇者的眼睛,还清醒地亮着。
第六章:连环陷阱
区块链。
这个在过去几年被炒得火热的名词,如今成了林薇手中最锋利的刀。她花了整整一周时间,设计出一个完美无瑕的虚拟项目——“链信全球支付协议”。
表面上,这是一个基于区块链技术的跨境支付解决方案,旨在解决传统跨境汇款手续费高、周期长的问题。白皮书做得极其专业,技术架构图、经济模型、团队背景一应俱全。甚至还有一个看起来很真实的测试网数据——这是陈默的功劳。
但本质上,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金融陷阱。
“我们构建了一个‘循环流动性挖矿’模型作为诱饵,”陈默指着复杂的资金路径图,“初期投入会产生虚高的‘静态收益’,吸引后续资金入场。关键在于,我们设置了隐蔽的‘手续费回流’机制和需要不断注资才能维持的‘跨链桥’漏洞。一旦北辰的资金池达到临界点,只要触发我们预设的智能合约条件,资金会被自动锁定并逐步转入回收账户,表面上看起来像是遭遇了‘预言机攻击’或‘流动性枯竭’这类DeFi领域的常见风险。”
“所有资金会通过七层嵌套的空壳公司流转,最终进入我们在开曼群岛设立的离岸账户。”陈默在视频通话里解释着资金路径,“只要陆北辰投入第一笔资金,后续的‘追加投资’需求就会像滚雪球一样停不下来。”
林薇盯着屏幕上的资金流向图:“风险控制呢?北辰的团队不是傻子。”
“所以我们给了他们一个无法拒绝的诱饵。”陈默调出另一份文件,“看这里,我们‘无意间’泄露给北辰的消息是,这个项目已经拿到了央行的试点批文。一旦正式上线,年交易量预估在百亿级别。”
“假批文做得像吗?”
“原件扫描,专业伪造,连水印和防伪码都有。”陈默自信地说,“除非他们去央行内部系统查——但那个级别的关系,陆北辰不一定有。”
林薇沉默了。这个计划很完美,完美到让她觉得不安。三年前,她也是这样被一个完美的骗局送进了监狱。
“晚姐,你确定要这么做吗?”陈默问,“一旦启动,就停不下来了。”
林薇看着窗外。清晨的阳光照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。她想起昨晚周正发来的新消息,想起那些指向苏晴的证据,想起陆北辰在书房里欲言又止的眼神。
“做。”她说,“但不是为了毁掉北辰资本。”
陈默一愣:“那为了什么?”
“为了逼出真相。”林薇关掉资金流向图,“如果陆北辰真的无辜,他会在危机中选择保护公司,而不是自保。如果他只是另一个骗子……”
她没有说完。
电话挂断后,林薇打开加密邮箱。周正昨晚发来的新证据包已经下载完毕——是三年前那家银行的完整监控录像备份,以及一份内部审计报告。
录像画面模糊,但能清楚看到:在授权文件上标注的办理时间,出现在银行柜台前的确实是一个戴着墨镜和口罩的女人。身材、发型、走路的姿态……
林薇将画面暂停,放大。那个女人左手腕上戴着一块手表——百达翡丽的经典款,表盘上有独特的纹路。
苏晴有一块一模一样的手表。那是她二十五岁生日时,她父亲送的礼物。
林薇记得,因为当时苏晴特意在她面前炫耀过:“晚晚你看,我爸从瑞士带回来的,限量款,全中国只有三块。”
心跳开始加速。她打开第二份文件——内部审计报告。这份报告从未在法庭上出现过,上面清楚地写着:转账操作存在异常,操作员ID与林晚的实名认证信息不匹配,疑似盗用。
报告最后有一行手写的批注:“此事涉及重大,建议深入调查。”署名是银行当时的副行长。
但这份报告被压下来了,副行长在一个月后“主动辞职”。
林薇靠在椅背上,感到一阵眩晕。如果这些证据是真的,那三年前她入狱的真正凶手是苏晴。陆北辰呢?他是帮凶,还是也被蒙在鼓里?
手机响了,是陌生号码。
“喂?”
“林小姐,我是周正。”记者的声音听起来很急,“你在看那些证据吗?”
“在看。”林薇说,“周记者,这些资料你是怎么拿到的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:“银行那位副行长,是我舅舅。他三年前因为坚持调查这件事,被逼离职,去年心脏病发作去世了。去世前,他把所有资料都给了我。”
林薇的手指收紧:“对不起,我不知道……”
“没什么。”周正的声音有些沙哑,“我查了三年,所有的线索都指向苏晴。但陆北辰的角色很模糊——他当时确实指证了你,但事后又成立了那个基金会,还在持续上诉你的案子。”
“上诉?”
“对。你的案子在去年被他的律师团队重新提起上诉,但因为缺乏新证据,被驳回了。”周正说,“林小姐,我觉得你需要和陆北辰谈一次。有些事情,可能不是你想象的那样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薇看着电脑屏幕上苏晴戴手表的截图,“但我需要更多证据,能一锤定音的证据。”
“有一个办法。”周正说,“那个银行柜员,我安排她下周回来作证。但她要求当面见你,确认你的身份。”
林薇的心跳漏了一拍:“见我?”
“她说,当年那个冒充你的女人,虽然戴着口罩,但眼睛和声音她记得很清楚。她想看看你,确认一下。”
这是风险,也是机会。但如果暴露身份……
“时间,地点?”
“三天后,下午两点,老城区的‘时光咖啡馆’。那里人少,安全。”
“好。”林薇说,“我会去。”
挂断电话后,她打开股票软件。北辰资本的股价在过去一周下跌了8%,市场传言他们现金流紧张。而苏晴抵押股份套现的消息,也开始在小范围流传。
时机到了。
她给陈默发了条消息:“可以开始放饵了。”
三天后,林薇提前半小时来到时光咖啡馆。这是一家藏在老巷子里的店,装修复古,客人稀少。她选了最角落的位置,背对着门口,点了一杯美式。
墙上挂钟的指针指向两点时,门铃响了。林薇从玻璃窗的倒影里看见一个女人走进来——四十岁左右,穿着朴素的灰色外套,神色紧张。
“请问是……林小姐吗?”女人走到桌边,小声问。
林薇抬头:“是我。您是王姐?”
女人点头坐下,双手紧紧握在一起:“周记者让我来的。他说,您可能是……林晚小姐?”
林薇没有直接回答:“王姐,三年前的事,您还记得多少?”
“记得很清楚。”王姐的声音有些发抖,“那天是星期五,下午四点左右,一个年轻女人来办转账业务。她戴着墨镜和口罩,说话声音很轻,说是北辰资本的财务,要紧急转账三千万到海外账户。”
“您当时没怀疑吗?”
“怀疑了。”王姐说,“但她的手续很齐全——授权书、公章、身份证复印件,都有。而且她很急,说如果耽误了公司的重要投资,我要负责。我就……就办了。”
林薇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,推到王姐面前:“您看看,是这个人吗?”
那是苏晴三年前的照片,从一篇财经报道里截取的。
王姐盯着照片看了很久,然后缓缓点头:“眼睛很像。特别是左眼角那颗痣,我记得很清楚。”
“声音呢?”
“声音……”王姐皱眉,“当时她故意压低声音,但我记得音色很亮,有点尖。和照片上这个人接受采访时的声音……很像。”
林薇感到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。她拿出手机,播放了一段苏晴在某个活动上的发言录音。
王姐听完,脸色白了:“是……就是这个声音。我不会记错。”
证据链闭合了。
“王姐,谢谢您。”林薇收起手机,“周记者会安排您和家人的安全,您放心。”
“林小姐。”王姐忽然抓住她的手,眼睛红了,“如果……如果您真的是林晚小姐,我想说对不起。当年如果我坚持核实身份,您就不会……”
“不是您的错。”林薇轻声说,“是那些设计陷害我的人。”
送走王姐后,林薇独自在咖啡馆坐了很久。窗外的阳光逐渐西斜,在桌面上投下长长的光影。她看着杯子里的咖啡慢慢变凉,心里却像煮沸的水,翻滚着无数情绪。
恨了三年的仇人,可能真的另有其人。
那陆北辰呢?他在这个故事里,到底是什么角色?
手机震动,是陈默的消息:“鱼上钩了。北辰资本的尽职调查团队已经接触了我们安排的‘项目方’,约了明天上午开会。”
这么快。林薇有些意外,陆北辰一向谨慎,这次怎么会这么快咬钩?
她回复:“会议记录,全程录音。”
“明白。另外,还有个消息——陆北辰今天下午又将个人持有的北辰股票进行抵押融资,套现两千万。加上之前的,已经超过七千万了。”
这么多现金,他要做什么?
林薇的直觉告诉她,这背后有更大的故事。她打开电脑,登录一个加密的交易监控平台——这是陈默搭建的,专门追踪北辰资本相关账户的资金流向。
林薇继续追踪,发现陆北辰并非简单抵押融资,而是将名下多处不动产、艺术品收藏通过信托渠道进行高额抵押融资,并将自己过去三年累积的、未动用的董事分红,分批注入一个名为“重生计划特别清偿基金”的账户。这些操作更为复杂隐蔽,目的性极强——不是为了套现跑路,而是筹集一笔独立的、不受公司账目影响的巨额资金。
七千万现金,分三次转出,最终也汇入同一个账户。
账户名是:“重生计划基金会·特别项目”。
林薇愣住了。陆北辰抵押融资个人资产,是为了给基金会注资?为什么这么急?需要这么大笔钱?
她继续追踪,发现这笔钱在进入基金会账户后,又被迅速转出,分成十几笔小额资金,汇往世界各地。
她在其中看到了几个熟悉的名字——都是基金会官网上列出的受助者。
一个猜测逐渐成形,让林薇的背脊发凉。
就在这时,手机又响了。这次是陆北辰的私人号码。
林薇盯着屏幕上那个名字,心跳如鼓。铃声响到第七下时,她接了起来。
“喂?”
“林小姐。”陆北辰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,“现在方便说话吗?”
“方便。”
“我在江边,老码头这里。有些事情,我想和你当面谈。”
林薇看向窗外,天色已经暗了下来:“现在?”
“对,现在。”陆北辰顿了顿,“关于三年前的事,关于林晚,关于……真相。”
风吹过咖啡馆门口的风铃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林薇握着手机,感到自己站在一个十字路口。
向左,继续按照原计划复仇,不管真相如何。
向右,去听陆北辰的解释,冒着身份暴露的风险。
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,每一秒都像是在催促。
“好。”林薇听见自己说,“我半小时后到。”
挂断电话,她快速收拾东西。离开前,她给周正发了条消息:“陆北辰约我见面,说要谈三年前的真相。地点在江边老码头。”
周正几乎秒回:“注意安全,全程录音。有任何不对,立刻报警。”
走出咖啡馆时,夜幕已经降临。老巷子的路灯次第亮起,在地上投下昏黄的光晕。林薇拦了辆出租车,报出老码头的地址。
车穿过城市,窗外的霓虹飞速后退。她看着这座熟悉的城市,忽然想起三年前的一个夜晚——也是这样的深秋,她和陆北辰手牵手走在江边,他说要在江边买一套房子,每天早上醒来都能看到江景。
“晚晚,等公司上市了,我们就结婚。”他当时说,“我会给你一个盛大的婚礼,让所有人都羡慕你。”
那时候的她,幸福得像个傻子。
出租车在老码头停下。林薇付钱下车,江风扑面而来,带着潮湿的凉意。码头上很安静,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和远处货轮的汽笛声。
陆北辰站在最远的那个泊位旁,背对着她,望着江面。他穿着一件黑色风衣,身形在夜色中显得有些单薄。
林薇走过去,脚步声在空旷的码头上回响。
陆北辰转过身。路灯的光照在他脸上,林薇看见他眼中的血丝和难以掩饰的疲惫。
“你来了。”他说。
“我来了。”林薇停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,“陆总想说什么?”
陆北辰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江风吹起他的衣角,也吹乱了林薇的头发。
“林晚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轻得像会被风吹散,“我知道是你。”
江风呼啸,吹得她浑身冰冷。三年筑起的高墙,在真相的冲击下龟裂出无数缝隙。恨意曾是支撑她的骨骼,如今这骨骼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如果恨是错的,那这三年她算什么?一场由他人导演、自己倾情出演的悲剧小丑?她抓住栏杆,指尖用力到发白,不是想对抗谁,而是怕自己会瘫软下去。“我需要证据……” 她重复着这句话,仿佛这是唯一能抓住的浮木。不是为了说服陆北辰,是为了锚定自己即将溃散的世界。
这一次,不是试探,不是玩笑。
是陈述。
第七章:真相风暴
江水在夜色中流淌,远处的汽笛声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。码头上,陆北辰那句“我知道是你”还在空气中回荡,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林晚心上。
她的第一反应是转身逃跑。
但脚像钉在了地上,动弹不得。
“什么时候知道的?”她的声音出奇地平静,连她自己都惊讶。
“从你走进招标会会场的那一刻。”陆北辰没有靠近,仍然站在三步之外,“你的走路姿势,你思考时手指会不自觉敲桌面的习惯,还有……你看数据时的那种眼神。这个世上不会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。”
林晚笑了,笑容里全是苦涩:“所以这三个月,你一直在陪我演戏?”
“不是演戏。”陆北辰终于往前走了一步,路灯的光照亮他脸上的表情——那是一种混合着痛苦、愧疚和某种她看不懂的情绪,“我是在确认,确认你过得好不好,确认你是不是还在恨我。”
“恨你?”林晚的声音陡然提高,“陆北辰,你把我送进监狱三年!三年!你知道那是什么滋味吗?每天醒来不知道自己在哪,不知道未来在哪,不知道这世上还有没有人相信你是清白的!”
她的声音在江面上回荡,带着三年积压的所有情绪。
“我知道。”陆北辰的声音很轻,“因为那三年,我每一天都在后悔。”
“后悔?”林晚几乎是吼出来的,“后悔当初没把我判得更久一点?”
“后悔当初没有能力保护你!”
这句话像一道惊雷,劈开了夜色。陆北辰的眼睛在路灯下泛红,那双一向冷静自持的眼睛里,此刻翻涌着林晚从未见过的情绪。
“三年前,北辰资本遇到了成立以来最大的危机。”他转过身,面对江面,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破碎,“我们最大的投资方突然撤资,公司现金流断裂,如果不能在一个月内找到新的资金,不仅公司会破产,所有员工都会失业,包括那些跟着我们打拼多年的老员工。”
林晚记得那段日子。她那时正忙着准备上市材料,陆北辰经常很晚才回家,身上带着酒气,但从不跟她说具体遇到了什么问题。
“我找遍了所有可能的路子,最后只剩下一个选择——苏晴的父亲,苏氏集团。”陆北辰的声音低下来,“苏董愿意注资,但有两个条件:第一,我要和苏晴订婚;第二,他要北辰资本30%的股份。”
“所以你就答应了?”林晚的声音在发抖。
“我没有立刻答应。我说我需要时间考虑。”陆北辰转过头看她,“但就在那段时间,苏晴动了手脚。她勾结公司财务,伪造了那份授权文件,把你牵扯进来。等我发现的时候,警察已经上门了。”
江风更大了,吹得林晚的头发乱飞。她紧紧抱住手臂,却感觉不到冷,只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。
“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?为什么要在法庭上指证我?”
“因为苏晴威胁我。”陆北辰的声音里终于透出痛苦,“她说如果我不配合,她会让你判得更重。她还说,她已经买通了法官和陪审团,如果我不站出来作证,她就能让你判十年以上。”
他走近一步,林晚能看到他眼中的血丝:“晚晚,我当时只有一个选择——配合她,让你被判三年,然后在这三年里收集所有证据,为你翻案。如果我不这么做,你可能会在监狱里待更久,甚至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,但林晚懂了。
“所以你成立了那个基金会?”她的声音发颤。
“对。一方面是为了赎罪,另一方面是为了建立人脉和资源。”陆北辰从风衣口袋里拿出一个U盘,“这三年,我收集了所有能收集的证据——银行监控录像的完整版、被篡改的审计报告、苏晴和财务总监的通话录音。还有那个银行柜员,我找到她了,但她不敢作证,因为苏家威胁过她的家人。”
林晚接过U盘,指尖冰凉:“那为什么现在才说?”
“因为我需要时间确保你的安全。”陆北辰看着她,“苏晴和她父亲背后还有更大的势力,涉及到境外洗钱。如果我贸然行动,不仅证据可能被销毁,你也会有危险。所以我一直在等,等你出狱,等你……回来。”
真相像潮水一样涌来,几乎将林晚淹没。她扶着码头边的栏杆,感到一阵眩晕。如果陆北辰说的是真的,那她这三年的恨,这三年的痛苦,这三年的复仇计划……
全都建立在错误的认知上。
“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?”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,“哪怕写封信,托人带个话……”
“监狱里的每一封信,每一次探视,都被监控着。”陆北辰的声音也哽咽了,“苏晴在监狱里有眼线。如果我跟你联系,她就会知道我在收集证据。我只能等,等你出来,等一个安全的机会。”
他伸出手,想要碰触她的脸,却又停在半空:“晚晚,我知道这三年你受苦了。我也知道,现在说再多对不起都没用。但我求你,给我一个机会,让我弥补,让我把真相公之于众,还你清白。”
林晚看着眼前的男人。三年不见,他憔悴了,眼角有了细纹,鬓角甚至有了几根白发。这还是那个她曾经深爱过、后来又深恨过的陆北辰吗?
“我需要证据。”她听见自己说,“不是你的说辞,是实实在在的证据。”
“都在U盘里。还有——”陆北辰从口袋里又拿出一个微型录音笔,“这是我这三个月录下的,苏晴承认当年陷害你的对话。她以为我只是在安抚她,不知道我录了音。”
林晚接过录音笔,手在发抖。真相就在眼前,可她忽然害怕了——如果这一切是真的,那她这三年的坚持算什么?她的复仇又算什么?
就在这时,码头另一头突然亮起刺眼的车灯。
三辆黑色SUV疾驰而来,急刹车停在离他们二十米远的地方。车门打开,七八个黑衣人迅速下车,呈扇形围拢过来。
陆北辰立刻把林晚拉到身后:“苏晴的人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下午抛售最后一批股票的时候,被她发现了。”陆北辰低声说,“她应该猜到我要做什么了。”
黑衣人已经围到十米之内。为首的是个刀疤脸,手里握着一根甩棍:“陆总,苏小姐请您过去谈谈。”
“如果我不去呢?”
“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。”刀疤脸挥了挥甩棍,其他人也亮出了武器。
陆北辰护着林晚后退,但身后就是江水,已经没有退路。
“你们的目标是我。”陆北辰说,“放她走。”
“抱歉陆总,苏小姐说了,你们两个,一个都不能少。”
刀疤脸使了个眼色,两个黑衣人立刻冲上来。陆北辰推开林晚,迎上去格挡。他显然练过,动作干净利落,几下就放倒了一个。但对方人多,很快他就被围在中间。
林晚想帮忙,却被另一个黑衣人抓住手腕。
“放开她!”陆北辰见状想冲过来,却被一棍打在肩膀上,闷哼一声跪倒在地。
“北辰!”林晚挣扎着,但力量悬殊太大。
刀疤脸走到陆北辰面前,蹲下身:“陆总,何必呢?苏小姐说了,只要你交出所有证据,跟她结婚,她还是可以原谅你的。”
“做梦。”陆北辰吐出一口血沫。
“那就别怪我们了。”刀疤脸站起身,“带走。”
黑衣人架起陆北辰,押着林晚,往车的方向走。林晚的手悄悄伸进口袋——那里有她的手机,她设置了紧急呼叫,一键就能通知陈默和周正。
但她的手刚碰到手机,就被发现了。
“手机交出来!”黑衣人抢过手机,狠狠摔在地上。
屏幕碎裂,但林晚注意到,摔下去之前,她按到了那个红色的紧急按钮。
希望陈默能收到信号。
他们被分别塞进两辆车。林晚被蒙上眼睛,感觉到车子在颠簸中行驶。大约半小时后,车停了,她被粗暴地拉下车,推搡着走进一个地方。
眼罩被摘掉时,她发现自己在一个废弃的工厂里。生锈的机器、破碎的窗户、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灰尘的味道。陆北辰被绑在一张椅子上,脸上有伤,但眼神依然清醒。
苏晴站在厂房中央,穿着一身黑色皮衣,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。
“晚晚,我们又见面了。”她笑着说,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诡异,“或者说,我该叫你林薇?你这伪装可真不错,连我都差点被骗过去了。”
林晚被绑在另一张椅子上,和陆北辰面对面。
“苏晴,你收手吧。”陆北辰开口,声音沙哑,“所有证据我都已经备份交给警方了,你现在放了我们,还能争取宽大处理。”
“宽大处理?”苏晴大笑起来,“陆北辰,你是不是太天真了?我既然敢把你们绑到这里,就没打算让任何人活着离开。”
她走到林晚面前,用匕首的刀背抬起林晚的下巴:“你知道吗?我从小就讨厌你。你长得比我漂亮,成绩比我好,连我爸都总是说‘你看人家林晚多优秀’。后来你进了金融圈,又做得风生水起,还有北辰这样的男人爱你。”
匕首的冰冷贴着皮肤,林晚强迫自己保持冷静。
“所以我就在想,如果我把你拥有的一切都夺过来,会是什么感觉?”苏晴的眼睛里闪着疯狂的光,“结果比我想象的还要美妙。看到你在法庭上绝望的样子,看到你进监狱,看到你这三年生不如死——真的太美妙了。”
“你疯了。”林晚说。
“疯的是你们!”苏晴突然尖叫起来,“你们以为有证据就能扳倒我?我告诉你,我父亲已经安排好了,明天一早我们就会飞往国外。而你们,会在这里‘意外’死亡——两个旧情人私会,不小心引发工厂火灾,多浪漫啊。”
她示意手下拿来两桶汽油,开始往厂房四周泼洒。浓烈的汽油味弥漫开来。
陆北辰挣扎着,但绳子绑得太紧:“苏晴,你要报复冲我来,放了她!”
“放了她?”苏晴走到陆北辰面前,用匕首抵着他的脖子,“我为什么要放了她?北辰,这三年我一直在等你,等你忘掉她,等你真正接受我。可你呢?你表面上跟我订婚,背地里却在收集证据想为她翻案!你把我当什么了?”
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,但更多的是疯狂。
“我从没爱过你。”陆北辰直视着她的眼睛,“订婚是为了救公司,仅此而已。”
这句话彻底激怒了苏晴。她举起匕首,就要刺下——
“警察!不许动!”
工厂大门被猛地撞开,刺眼的警车灯照亮了整个厂房。十几名特警持枪冲进来,周正和陈默跟在后面。
“放下武器!双手抱头!”
苏晴愣了一秒,就在这一秒,陆北辰猛地用头撞向她。苏晴踉跄后退,匕首脱手飞出。
黑衣人试图反抗,但很快被特警制服。周正冲过来给林晚和陆北辰松绑。
“你们没事吧?”周正焦急地问。
“没事……”林晚刚说完,就看到苏晴从地上爬起来,手里多了一把枪——不知是从哪个黑衣人身上摸来的。
“都别动!”苏晴举枪对准林晚,“让我走,不然我杀了她!”
所有人都停住了。特警的枪口对准苏晴,但她躲在机器后面,林晚正好挡住她的射击角度。
“苏晴,放下枪!”陆北辰站起来,挡在林晚前面,“你已经没有退路了。”
“退路?”苏晴惨笑,“从我决定做这件事开始,就没想过退路。北辰,我最后问你一次——跟我走,我们一起出国,重新开始。否则……”
她拉动了枪栓。
空气凝固了。每一秒都像被无限拉长。
陆北辰回头看了林晚一眼,那一眼里包含了太多东西——歉意、眷恋、决绝。
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。
他扑向林晚,把她护在身下。
枪响了。
枪声在空旷的厂房里炸开,回声像潮水般一波波撞击着林晚的耳膜,让其他声音变得遥远而不真实。她看到陆北辰的身体一震,看到他眼中还未褪去的决绝瞬间被剧痛覆盖。时间仿佛被拉长、粘稠。 她脸上溅到的液体温热,带着铁锈般的腥气。陆北辰倒下的动作很慢,慢得像电影镜头,然后他的重量实实在在地压在了她身上。世界的声音回来了——周正的呼喊、警察的呵斥、苏晴的尖叫混作一团,但都比不上她耳边那越来越微弱、像风箱漏气般的呼吸声。她的手按在他胸口,温热的血立刻浸透了她的指缝,那温度烫得吓人,几乎要灼伤她的皮肤。
“北辰!”她尖叫。
特警冲上去制服了苏晴,夺下了枪。但一切已经发生。
林晚抱着陆北辰,手按在他胸口,那里正汩汩地涌出鲜血。他的脸色迅速苍白,呼吸变得微弱。
“救护车!快叫救护车!”她哭喊着。
陆北辰艰难地抬起手,想碰触她的脸,却够不到。林晚抓住他的手,贴在自己脸颊上。
“晚晚……”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对不起……还有……我爱你……一直都是……”
“你别说话,救护车马上就来了,你坚持住……”林晚的眼泪大颗大颗掉下来,混着他胸口的血。
“证据……U盘……在律师那里……他会帮你……”陆北辰的眼睛开始失焦,“对不起……没能……保护好你……”
“陆北辰!我不准你死!你听见没有!”林晚哭喊着摇晃他,“你欠我三年,你要用一辈子来还!你听见没有!”
但陆北辰已经闭上了眼睛。
远处,救护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,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救赎之音。
林晚抱着他,在血泊中,在混乱中,在终于到来的真相中,哭得撕心裂肺。
第八章:女王归来
手术室的灯亮了整整八个小时。
林晚坐在走廊的长椅上,双手紧握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周正和陈默陪在她身边,三个人都没有说话,只有走廊尽头的时钟发出规律的滴答声,每一秒都像是凌迟。
“他会没事的。”周正轻声说,但声音里没什么底气。
林晚没有回应。她的白衬衫上还沾着陆北辰的血,已经干涸成深褐色。护士来劝她去换衣服,她只是摇头。好像只要还穿着这件带血的衣服,就能离他更近一点。
凌晨三点,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。
主刀医生走出来,满脸疲惫。林晚几乎是扑过去的:“医生,他怎么样?”
“子弹擦过心脏边缘,失血过多,但命保住了。”医生摘下口罩,“现在送ICU观察,如果能挺过接下来48小时,就基本脱离生命危险了。”
林晚腿一软,差点跪倒在地。陈默及时扶住了她。
“谢谢医生……谢谢……”她重复着,眼泪终于掉下来。
接下来的三天,林晚没有离开医院一步。
她在ICU外的家属等候区搭了个简易床,白天处理公司事务,晚上就守在外面。徐总来看过她,带来了两个消息:一是苏晴和她父亲已经被正式批捕,涉及金融诈骗、伪证和故意伤害多项罪名;二是北辰资本因为苏晴的股权被冻结,股价暴跌,面临挤兑危机。
“董事会希望你暂时接管公司。”徐总说,“你是目前唯一能让各方信服的人选。”
林晚看着ICU里浑身插满管子的陆北辰,摇了摇头:“我现在不能离开他。”
“林薇,不,林晚。”徐正色道,“陆北辰拼了命保护你,不只是为了让你在这里守着。他是想让你活着,好好活着。而北辰资本是他和你的心血,你忍心看着它垮掉吗?”
林晚沉默了。
第四天早上,医生带来了好消息:陆北辰已经脱离生命危险,转入普通病房。虽然还需要长期康复,但至少没有生命危险了。
林晚走进病房时,陆北辰刚刚醒过来。他脸色苍白如纸,但看见她,还是努力扯出一个笑容。
“你来了……”他的声音微弱。
“别说话。”林晚在床边坐下,握住他没输液的那只手,“医生说你至少需要静养三个月。”
“公司……”
“我会处理。”林晚打断他,“你好好养伤,其他的交给我。”
陆北辰看着她,眼神复杂:“晚晚,对不起,让你承受这么多。”
“先养好身体,账我们以后再算。”林晚替他掖好被角,声音很轻,“你欠我的,我会慢慢讨回来。”
从那天起,林晚开始了医院和公司两头跑的生活。白天她在北辰资本的总裁办公室处理危机,晚上回到病房陪陆北辰做复健。公司上下起初对这个空降的女总裁抱有怀疑,但很快就被她的能力和手腕折服。
她做的第一件事,是召开紧急董事会。
“各位,我是林晚。”站在会议室最前面,她没有任何开场白,直入主题,“三年前我是北辰资本的联合创始人,三年后我回来了。我知道你们对我有疑虑,但请给我一个月时间,如果我不能稳定局面,我会自动辞职。”
台下议论纷纷。几个老股东认得她,表情复杂。
“现在公司面临三个问题。”林晚调出PPT,“第一,苏晴冻结的30%股权导致公司控制权不稳;第二,银行挤兑导致现金流紧张;第三,市场信心崩溃股价持续下跌。”
她换到下一页:“解决方案如下:第一,我已经联系了盛世集团,徐总同意提供过渡性资金支持;第二,我将个人持有的原公司股份重新注入,稳定股权结构;第三,下周召开新闻发布会,公布三年前的真相和公司的新战略。”
“林总,您个人哪有那么多股份?”一个股东问。
“我有。”林晚平静地说,示意助手将一份文件投影出来,“这是三年前的公司章程、股权登记簿影印本,以及我和陆总共同签署的原始代持协议。尽管我人身自由受限,但股权并未发生法律意义上的转移。徐律师,”她看向列席的一位资深律师,“您可以向各位董事说明,上周经法院初步复核,已确认我这部分股权的合法性。”徐律师起身,进行了简短而专业的确认。林晚接着调出下一份PPT:“法律文件是基础。更重要的是,这是一份由第三方机构出具的、关于过去三个月公司在我暗中协助下(通过盛世项目)避免的潜在损失评估,以及我制定的未来六个月危机重组方案。我们可以先讨论方案,再决定我的去留。”
会议室安静了。没有人想到,这个消失了三年的女人,竟然还握着公司三分之一的股权。
“另外,”林晚环视全场,“我建议暂时更名为‘晨光资本’,既是新的开始,也避免北辰这个名字继续受到负面影响。同意的请举手。”
片刻沉默后,一只手举起来,然后是第二只,第三只……
全票通过。
新闻发布会定在两周后。那之前,林晚忙得脚不沾地。她重组了管理层,清理了苏晴安插的人,和银行重新谈判贷款条件,还签下了两个原本可能流失的大客户。
每晚回到病房,她都累得几乎说不出话。陆北辰的恢复情况很好,已经可以下床走动。他总是为她准备好热茶,听她讲公司的事,偶尔给出建议。
“这个财务副总监不能用。”一天晚上,林晚在看人事档案时,陆北辰指着其中一份说,“他是苏晴的表哥,虽然能力不错,但忠诚度有问题。”
“我已经打算让他走了。”林晚合上文件夹,“不过确实能力很强,可惜了。”
“商场如战场,容不得半点心软。”陆北辰看着她,“晚晚,你这段时间做得很好,比我预想的还要好。”
林晚抬头看他。病房柔和的灯光下,他的轮廓显得温和了许多。这三个月,他们朝夕相处,却很少谈及感情。像是默契地按下暂停键,先处理好眼前的一切。
“陆北辰。”她忽然开口,“如果那天在码头,你没有说出真相,我会继续我的复仇计划,直到毁掉你的一切。你不怕吗?”
“怕。”陆北辰诚实地说,“但我更怕你活在恨里,一辈子走不出来。”
林晚的眼睛红了。她转过头,看向窗外:“这三个月,我每天晚上都会做噩梦。有时候梦见在监狱里,有时候梦见你中枪倒下的样子。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一切。”
“那就慢慢来。”陆北辰轻声说,“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。”
新闻发布会当天,市会议中心座无虚席。财经记者、行业大佬、甚至普通投资者都来了,所有人都想看看,这个消失了三年又奇迹般归来的女人,会掀起怎样的风浪。
林晚穿着一身白色西装套裙走上讲台。镁光灯闪烁,镜头对准她。她没有丝毫怯场,反而有种历经磨难后的从容。
“各位媒体朋友,各位来宾,我是林晚。”她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会场,“三年前,我以罪犯的身份离开这个行业;三年后的今天,我站在这里,是为了告诉大家真相。”
她调出第一份证据——银行监控录像的截图,戴墨镜口罩的女人手腕上的百达翡丽手表。
“三年前,有人冒充我办理了那笔转账业务。这个人,”她放大图像,“就是苏晴。”
台下哗然。镜头纷纷转向坐在被告席上的苏晴——她穿着囚服,戴着手铐,面无表情。
林晚继续展示证据:篡改的审计报告、被威胁的银行柜员的证词、苏晴和财务总监的通话录音……每一份证据都确凿无疑。
“这些证据已经提交给司法机关,相关责任人将受到法律严惩。”林晚看向镜头,“今天,我要正式为三年前的冤案平反。同时,我也要感谢一个人——”
她停顿了一下,声音有些哽咽:“感谢陆北辰先生,这三年他从未放弃寻找真相,从未放弃为我翻案。如果没有他的坚持,我今天不可能站在这里。”
台下响起掌声。就在这时,会场侧门打开,陆北辰坐着轮椅出现了。
他穿着深色西装,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,但精神很好。工作人员推着他来到讲台边,林晚走过去,很自然地握住他的手。
这个画面被无数镜头捕捉下来。
“另外,我宣布两件事。”林晚重新拿起话筒,“第一,北辰资本正式更名为‘晨光资本’,寓意新的开始;第二,我将担任公司董事长兼CEO,陆北辰先生康复后将出任战略顾问。”
有记者举手提问:“林总,您和陆总现在是什么关系?会复合吗?”
这个问题很私人,但林晚没有回避。她看了一眼陆北辰,他正温柔地看着她。
“我们正在学习如何重新相处。”她诚实地说,“过去的三年给我们都带来了太多伤痕,需要时间愈合。但我相信,只要我们彼此坦诚,会有新的可能。”
又有人问:“陆总,您有什么想说的吗?”
工作人员递过话筒。陆北辰接过,清了清嗓子:“我想说的是——对不起,还有谢谢。对不起让林晚承受了这么多苦难,谢谢她还愿意给我弥补的机会。”
他转向林晚,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。打开,里面是一枚简单的铂金戒指,没有任何装饰。
“三年前,我买过一枚求婚戒指,但没来得及送出去就被我弄丢了。”陆北辰的声音不大,但在安静的会场里清晰可闻,“这枚是新的。晚晚,我知道现在说这个可能不合适,但我还是想问——”
他停顿了一下,眼睛里有泪光闪烁:“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,让我用余生弥补过去,让你幸福吗?”
全场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地的声音。所有镜头都对准了林晚。
她看着那枚戒指,看着陆北辰真诚的眼睛,想起这三个月他复健时的痛苦,想起他每晚等她回来的坚持,想起三年前他们相爱时的美好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她会拒绝时,林晚弯下腰,轻轻吻了陆北辰。
不是嘴唇,是额头。一个温柔的、带着原谅意味的吻。
“戒指我收下。”她直起身,眼睛也红了,“但婚礼,要等你完全康复再说。还有——”
她凑近他耳边,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:“这辈子你要是再骗我一次,我就真的再也不原谅你了。”
陆北辰笑了,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:“不会了,再也不会了。”
一年后,海边婚礼。
没有媒体,没有宾客如云,只有最亲近的十几个人。徐总、陈默、周正,还有几个公司元老。婚礼简单到甚至有些朴素,但每个人都笑得真诚。
林晚穿着简单的白色长裙,头发松松挽起,戴着一顶野花编的花环。陆北辰已经可以正常行走,只是不能剧烈运动。他穿着和她同款的白色衬衫和长裤,全程牵着她的手不放。
“我宣布,你们正式成为夫妻。”担任司仪的徐总笑着说,“现在,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。”
陆北辰低头吻住林晚。海风吹起她的裙摆和头发,远处海鸥鸣叫,夕阳把海面染成金色。
“我爱你。”他在她耳边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林晚笑着回吻他,“我也爱你。”
晚宴设在沙滩上,长桌上摆着海鲜和香槟。陈默和周正凑在一起不知道在聊什么,笑得很开心。徐总拉着几个老股东喝酒,已经有些微醺。
“接下来有什么打算?”陆北辰问林晚。
“公司已经稳定了,我打算退居二线,多花点时间做公益。”林晚靠在他肩上,“那个‘重生计划’基金会,我想扩大规模,帮助更多被冤枉的人。”
“我陪你一起。”
“那你可要想清楚,做公益不赚钱的。”
“钱够花了。”陆北辰搂紧她,“最重要的是和你在一起。”
夜深了,宾客陆续离开。林晚和陆北辰坐在沙滩上,看着潮起潮落。
“还记得三年前,我们说要在江边买房子吗?”陆北辰忽然说。
“记得。你说每天早上醒来都要看到江景。”
“现在我改变主意了。”陆北辰指着面前的大海,“我们买海边的房子吧。每天早上醒来,看到大海,看到你,就是我想要的余生。”
林晚笑了,把头靠在他肩上。
远处,晨光资本的新总部大楼已经竣工。那是她和陆北辰一起设计的,比原来的北辰大厦更高,更现代,顶层的总裁办公室有一整面落地窗,可以看到整个城市的风景。
但此刻,她不想看城市,不想看高楼。
只想看这片海,和身边的这个人。
“陆北辰。”
“嗯?”
“如果重来一次,你还会选择隐瞒真相,让我进监狱吗?”
这个问题林晚问过自己很多次,但从没问出口。今晚,在这个他们重新开始的日子里,她突然想知道答案。
陆北辰沉默了很久。久到林晚以为他不会回答。
“会。”他最终说,声音很轻,“因为那时的我没有其他选择。但如果有现在的智慧和能力,我会找到更好的办法,既能保护公司,也能保护你。”
诚实得让人心痛,但也让人释然。
“我恨了你三年。”林晚说,“但现在,我选择放下。不是原谅,是放下。因为恨太累了,我想好好生活。”
陆北辰握紧她的手:“谢谢你,晚晚。”
月亮升起来了,在海面上铺开一条银色的路。林晚站起来,拍拍裙子上的沙。
“走吧,回家了。”
“家在哪里?”
“有你的地方,就是家。”
两人牵着手,沿着沙滩慢慢走回去。身后,海浪一遍遍冲刷着沙滩,抹去所有脚印,就像时间抹去所有伤痕。
但有些东西是抹不去的——比如爱,比如成长,比如从废墟中重建的勇气。
晨光资本顶楼的灯光还亮着,像灯塔指引方向。
而林晚,终于不再是任何人的棋子,也不再是复仇的囚徒。
她是自己的女王,是自己命运的主宰。
这一次,她选择爱,选择宽恕,选择与过去和解,然后——
走向光配资行业四大巨头。
盛达优配提示:文章来自网络,不代表本站观点。